在「發現台灣」寫作的年代,不論政治、經濟或產業,台灣陷入了轉型的泥沼,所以天下雜誌希望藉由這本書的出版,為台灣找到未來的方向,並增加台灣人民對台灣的認同感。然而滄海桑田,世界起了巨大變化,台灣也經歷了高失業率、金融海嘯、景氣低迷、物價高漲,更有黑暗政治與政黨分化等問題,比起二十年前的情況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,台灣人到底迷失了什麼?

 

  我總是趁著假日空閒安排旅行,遊歷台灣各地,這是一趟學習的旅程。隨著每一次的拜訪,我見識到當地的風土民情,我忽然有一個願望,期待有朝一日我的足跡能踏遍台灣的每一處角落,去親身感受這片土地的脈動,這樣的鄉土意識逐漸開始在我的心中萌芽。以前總是對台灣懵懵懂懂,對我來說,那些地名只是學校課本上的專有名詞罷了,直到踏上遊歷台灣的旅程,真正認識了這片土地,我才有身為台灣人的自覺。不論是歷史地理、人文民情、風俗習慣,我開始渴望能深入了解我去過的每一個地方。

 

  我想不只是我,許多台灣人的心態也開始如此轉變,這是一種國族的認同感。對自己的家鄉有了認同,我們才會愛這片土地,凝聚向心力,我們才會去愛自己的國家,一起努力解決問題。身為台灣人的我們要如何去認同我們的土地呢?了解台灣的歷史文化和地理淵源,培養鄉土意識,就是我們所要踏出的第一步。

 

天下雜誌-發現台灣

 

  「發現台灣」以歷史觀點的角度出發,分成婆娑之洋水蒼蒼荒陌新境現代化莎唷哪啦殖民地等三個階段,追溯了西元16201945年台灣政經發展的來龍去脈,隨著書中的章節,彷彿穿越時光隧道回到過去,我的腳步來到了這些位於台灣某個角落的土地上,開啟了一趟尋根台灣的旅程。

 


 

北港:台灣開拓史上的第一篇章

 

  雖然與大陸僅一條台灣海峽之隔,從隋朝到宋代的六百年間(西元5811278年),統治大陸的漢民族卻對台灣興趣缺缺,幾乎沒有任何關於台灣的歷史文獻,直到元朝,蒙古人展現了對海外征伐的野心,才逐漸開始有近海島嶼的記載。自明代開始,隨著時代演變,離大陸近在咫尺的台灣卻沒有統一且固定的名稱。西元1545年,葡萄牙人駛船經過台灣,遙望島上林木蔥鬱、山勢雄偉,不禁讚嘆:「Ilha Formosa!」,意為美麗之島。從此以後,西方的航海圖上就多了「福爾摩沙」這個地名。

 

  進入十七世紀,荷蘭的海洋盛世興起,為了擴展商業與開發貿易,荷蘭人開始積極打造船隻、航向遠洋。西元1624年,荷蘭人登陸台南安平,開啟了荷蘭據台時期。然而,最早登台的並非荷蘭人,明朝天啟元年(西元1621年),一個夏秋交替的季節,台灣近海陸續駛來了十三艘小船,二十六位冒著生命危險、疲憊不堪的中國人,終於在笨港溪(北港溪)出海口登陸。現今,矗立在北港圓環的「顏思齊先生開拓臺灣登陸紀念碑」,就是為了紀念顏思齊率眾登台的這段歷史,而台灣的近代開拓史,也在那一年正式展開。

 

顏思齊先生開拓臺灣登陸紀念碑

【顏思齊先生開拓臺灣登陸紀念碑】

 

  北港鎮位於雲林縣西南,隔北港溪與嘉義縣相望,為古代「笨港」的所在地。因為沿海逐年泥沙淤積,現今的北港鎮距離台灣西部海岸線至少十五公里,然而當時的北港卻是台灣島上第一大漁港。笨港地名的由來可以追溯到十七世紀,當時荷蘭人繪製台灣地圖,均以「Ponkan」稱之,「Ponkan」應該是當地的平埔族語,閩粵移民則以其語音直譯為笨港。

 

西元1625年荷蘭人所繪製的台灣全島圖

【西元1625年荷蘭人所繪製的台灣全島圖】

西元1724年,由荷蘭人Johannes Vingboons所繪製的古代台灣地圖

【西元1724年,由荷蘭人Johannes Vingboons所繪製的古代台灣地圖】

 

  顏思齊出生福建漳州,少年時受到宦官欺凌而揮拳打死其僕,之後逃往日本做起商人生意。因為不滿日人欺壓華僑,便密謀推翻日本幕府,不料事跡洩漏,這二十六個結拜兄弟只好匆忙逃逸,從平戶(長崎北方的小島)駕船出海,最後在台灣笨港登陸。這批人以顏思齊為領袖,在海邊紮營設寨,並招募舊里新民,逐漸聚眾三千多人,開墾屯田、捕魚經商,在笨港為漢人打下了基礎,這就是台灣開拓史上的第一篇章。

 

  媽祖為中國沿海居民的主要信仰之一,不只是民俗信仰,更是移民社會與海洋文化的象徵。現今,恭奉媽祖的北港朝天宮香火鼎盛、萬人景仰,也許可以代表台灣人對於祖先移民的一種緬懷與崇敬。先民們不畏艱難,渡海來台開創基業,為後世奠定了繁華盛景。

 

北港朝天宮

【北港朝天宮】

 

  探究台灣的近代開拓史,以陸權主義為思想中心的明、清二朝,其實對台灣並不友善。鄭和下西洋後,明廷的海洋政策轉變成「寸板不得下海」,這種不合時宜的海禁政策,結果只有將沿海數以百萬計、依海維生的人民逼上梁山。許多在閩粵沿海喪失漁業權、生活不下去的人民,為了維生,他們只能接受顏思齊的號召,冒險偷渡來台灣發展。顏思齊以及其後的鄭芝龍,能在笨港紮下根基,甚至建立東南海上大業,明廷的海禁政策「功不可沒」。

 

  清廷對於台灣更是懷有一份難解情節。其一,台灣是明鄭的根據地,反清復明的意識最為強烈。其二,台灣曾經被荷蘭人、西班牙人統治,民俗習慣中摻雜了西方色彩,海權與陸權的觀念造成不小的矛盾與衝突。其三,台灣島上的人民有一半是原住民,不論原住民或漢人,在清廷眼中都是「難治」之民。在上述的環境背景下,清廷把台灣當成「特區」,嚴加管束。

 

  清廷治台初期,雖然准許男丁渡海移民,卻不准攜帶家眷,婦女更不能入台,導致台灣人口結構嚴重失衡,婦女奇缺。清廷據此約束民眾紮根台灣,讓台灣無法集結強大力量,造成反動的根源。十八世紀,被稱為「羅漢腳」、大批不務正業的遊民充斥在台灣社會的底層,壯丁無法娶妻生子、落家成籍,又無法再回故鄉。「羅漢腳」文化代表了飄泊無根的浮萍,台灣的土地是鬆動的,人心也是浮動的,好勇鬥狠、抗爭在所不惜。

 

  或許,抗爭是台灣存在的本質,這基本上造就了台灣的近代開拓史。顏思齊為了對抗明朝和日本而來台創業、大陸沿海人民為了對抗海禁政策而渡台謀生、清朝為了對抗無法掌握的化外之地而嚴治台灣……天生的地理環境與歷史背景,讓台灣始終被特殊眼光來看待,卻也讓被譽為「福爾摩沙」、「美麗之島」的台灣塑造出獨特的文化與風格。

 

Formosa

Formosa

 

  移民謀生、文化矛盾與國際衝突,註定要成為台灣開拓史上的聚光燈焦點,但是抗爭的本質不能被否認,因為這代表台灣人在時代洪流中所留下的汗水與足跡。準備邁步向前的台灣,必須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。

 


 

安平:落地生根在台灣

 

  「為了胡椒和靈魂」,十六世紀末葉,歐洲進入大航海時代,積極向全世界擴張,荷蘭人為了貿易和商業利益,緊隨殖民的腳步,乘風破浪,很快就抵達東亞海上。西元1622年,顏思齊登陸笨港後的第二年,荷軍進入媽宮(馬公)港,不客氣地占領澎湖,與明軍僵持不下。面對荷蘭這個不速之客,最後明朝封鎖澎湖,斷絕荷蘭人的糧食與水源,缺乏補給的荷軍終於棄城而逃,駕船往台灣駛來,在當時名叫「大員」的台南安平登陸。

 

荷蘭航艦航行台灣之間

【荷蘭航艦航行台灣之間】

西元1636年,荷蘭人J.Van Braam所繪製的台南古代地圖

【西元1636年,荷蘭人J.Van Braam所繪製的台南古代地圖】

 

  當時的安平只是一個小小沙洲,荷蘭人登岸後便興建城堡,取名熱蘭遮城(Zeelandia),也就是現在的安平古堡。經年累月的海沙淤積,這片沙洲已經與台灣本島連成一片,很難想像當時城堡孤立海上的景致了。西元1624年,汲汲營營的荷蘭人終於在中國的海上大門外站定腳步,開啟了台灣荷蘭統治時期。

 

安平古堡

【安平古堡】

 

  荷蘭人登台之後不久,鄭芝龍繼承病死的顏思齊,成為笨港漢人勢力的領袖。鄭芝龍一方面與安平的荷蘭政權友好,另一方面則整編軍伍、儲備實力。西元1626年,鄭芝龍舉兵佔領廈門,明朝授與官職、海上貿易權與關稅權,名義上招降鄭芝龍,然而腐敗的明廷已經無法制住這匹狂奔的脫韁野馬,鄭芝龍成為縱橫中國南海的最大勢力。

 

  鄭芝龍對於據台的荷蘭人一直保持友好的態度,究其原因,鄭芝龍仍念念不忘返回大陸,台灣對他來說,只是重返故鄉的跳板。鄭芝龍與荷蘭人交好,合作共存、彼此利用,增強自己的海上勢力,作為日後回歸大陸的籌碼。故鄉在福建南安的鄭芝龍,年輕時就流亡海外,卻憧憬能有衣錦榮歸的一天,他對大陸的眷戀,間接導致了後來降清的結果。看似風光得志、威風八面的海上梟雄,內心卻出乎意外地脆弱,宛如漂流殘舟,不擇手段想尋根依靠,反而落得被清廷背叛軟禁、斬首於市的下場。鄭芝龍的命運,也許代表了無根浮萍的亂世悲歌吧。

 

  出生於日本平戶的鄭成功和父親不同,七歲才來到父親的故鄉居住,他並沒有背負舊大陸的情感包袱。在異國出生長大的幼小心靈,反而塑造了鄭成功堅強的民族意識與同袍情懷,隨著踏上民族土地的那一刻起,他的根,默默在台灣海峽扎了下來。海洋就是鄭成功的家鄉,這樣的成長背景,也間接埋下日後他選擇台灣作為反清復明基地的伏筆。

 

安平古堡旁的鄭成功雕像

【安平古堡旁的鄭成功雕像】

 

  西元1645年,背負國仇家恨,二十三歲的鄭成功舉起「反清復明」的旗幟,以「忠孝伯招討大將軍罪臣朱成功」之名,「國姓爺」起兵烈嶼(小金門),誓師反清。此後十二年間,鄭成功接收了父親在中國南海的勢力,興「明鄭」之師,以金門、廈門為據點轉戰南北,時而為爭取時間、編整軍隊而與清廷議和,同時又派出更多商船與安平的荷蘭人貿易、儲備資財。終於,西元1659年,在軍力最盛之時,鄭成功揮軍北伐南京,與清軍隔江對峙,企圖一舉收復江南,然而結果卻以失敗告終。

 

  北伐失敗後,明鄭軍元氣大傷,鄭成功潛沉思索,若要報國仇家恨,非取霸王之地不可,台灣沃野千里且橫絕大海,鎮兵於此,十年生聚教養,而國可富、兵可強,進取退守,真足與中國抗衡。兩年後,西元1661年,鄭成功便發兵攻台,以優勢軍力包圍安平的熱蘭遮城,斷絕荷蘭守軍外援,次年二月,荷蘭人終於開城投降,結束三十八年的據台時代。

 

沈葆楨輓鄭成功聯

【沈葆楨輓鄭成功聯】

 

  兩百年後,沈葆楨輓鄭成功:「開萬古得未曾有之奇,洪荒留此山川,作遺民世界;極一生無可如何之遇,缺憾還諸天地,是創格完人。」收復台灣,終於讓鄭成功為國為家、飄泊一生的尋根之旅有了慰藉,也是他終生最偉大的功業。鄭氏登陸安平,使更多漢人移民渡海而來,雖然後來鄭成功英年早逝,明鄭王朝逐漸飄零,最後投降清朝,但第一次漢人政權的實質治理,建立郡縣制度、推廣儒家教育,讓台灣人民不再是飄泊浮萍,落地生根在台灣。

 


 

石門:台灣不再被遺忘

 

  西元1683年,鄭成功之孫鄭克塽投降,結束明鄭王國二十二年的經營,台灣回歸中國統治,清廷卻對懷有難解情結的台灣高唱「棄台論」,統領清朝盛世的明君、康熙皇帝甚至也認為:「海賊乃疥癬之疾,台灣僅彈丸之地,得之無所加,不得無所損。」但在征台有功的施琅堅持下,明鄭滅亡次年,清廷才正式將台灣納入版圖。然而,清朝的台灣統治是消極的,為了壓抑反動勢力復甦,不僅對渡台移民多所限制,又未重視建設地方,處處充滿不信任感。沒了歸屬感的台灣,依舊在海上無根飄泊。

 

  台灣島為一富饒之地,自荷蘭統治時期,便以稻米、砂糖、鹿皮為出口大宗,其後又以盛產茶、糖、珊瑚聞名,而樟腦的產量更曾經是世界第一。除了物產豐富,台灣位居東亞海上航道交通的樞紐,戰略地理位置優越。以上兩點,讓台灣自十七世紀開始便成為海上強權覬覦的目標,但中國歷代統治者幾乎皆為陸權主義,對海洋缺乏興趣、了解不深,反而以為台灣地處偏遠,乃蠻夷荒地,可有可無,台灣始終是被大陸忽視的一塊土地,直到兩百年後……

 

西元1870年,由美國人Le Gendre所繪製的《Formosa Island and The Pescadores》局部

【西元1870年,由美國人Le Gendre所繪製的《Formosa Island and The Pescadores》局部】

 

  西元1871年冬天,一群琉球人乘船在海上遭到暴風雨襲擊,漂流到台灣八瑤灣(九棚灣)擱淺,登岸求助的琉球船員卻誤闖牡丹社,其中五十四人遭排灣族原住民殺害,僅十二人幸免於難。雖然當時的琉球是清朝藩屬國,但同時也向日本朝貢,「牡丹社事件」給覬覦台灣已久,以琉球宗主國自居的日本一個起事的藉口。

 

九棚灣

【九棚灣】

 

  十九世紀中葉以後,明治維新使日本邁入世界強國之林,積極擴張版圖的野心,讓台灣成為日本「亞洲南進政策」的必爭基地。西元1874年五月,日本派遣艦隊登陸位於恆春半島的社寮(車城鄉射寮村),逆四重溪而上的日軍在石門(牡丹鄉石門村)與牡丹社原住民發生激戰,結果日軍攻陷石門,燒毀部落,迫降原住民族,史稱「牡丹社事件」。現在的古戰場已嗅不到戰爭的煙硝味,只留下滿山的翠綠與寧靜供後人緬懷,當地虱母山和五重溪山相峙,絕壁陡峭間形成隘口,儼如門戶,石門因而得名。

 

石門隘口:石門古戰場

【石門隘口:石門古戰場】

 

  「蕞爾日本略效西人毛皮,亦敢睥睨上國。」讓清廷大為震撼,日本「蕞爾小國」竟敢出兵台灣,堂堂向大清帝國的權威挑戰。一向以世界中心自居的「上國」,雙眼早就被安逸與高傲所矇蔽,無法看清世界潮流的變化,列強飛速進步,中國卻依然原地踏步而不自知,直到日本無視清朝的主權進入台灣。「牡丹社事件」顯示清廷對台灣與海洋的不重視,更隱約能發現清朝國力日漸衰微的事實,埋下被列強瓜分的悲慘伏筆。

 

  在「牡丹社事件」中,夾在清朝與日本之間的台灣似乎是配角,但世界局勢已經逐漸變得波濤洶湧,誰都不能置身事外。台灣或許就像一艘駛向颶風的無助小船,卻也讓台灣人產生了自覺與認同,開始綁緊桅杆,揚起船帆,準備乘風破浪,奮力一搏。

 

西元1879年,李蓮琨繪製的《臺灣前後山全圖》局部

【西元1879年,李蓮琨繪製的《臺灣前後山全圖》局部】

 

  這場發生在石門的戰役,讓日本人首度興兵踏上台灣的土地,徹底顛覆清朝的大中華中心思想。清廷終於意識到世界邁入海洋時代,除了必須加強海防,更體會了台灣在戰略地位上的重要性。一改先前的消極態度,清廷派欽差大臣沈葆楨赴台就任,開山撫番、增設府縣,開始積極建設台灣,並於西元1875年二月正式全部開放,吸引更多閩粵人民入台開墾。台灣,這座獨自飄流在海上的孤島,終於不再被遺忘。

 


 

淡水:邁向台灣新紀元

 

  牡丹社事件讓清廷發覺到台灣的重要性,於是派欽差大臣沈葆楨治理台灣。沈葆楨積極建設公共設施、加強軍防工事,修築安平「億載金城」與恆春城牆,又闢建東部交通、開山撫番。此外,設招墾局鼓勵移民入台,並擴編行政轄區,立台北府、卑南廳,從此台灣劃下了開拓史上的新頁,卻也步入多事之秋。

 

  十九世紀後半葉,列強覬覦殖民清朝與其藩屬國,清朝的國際情勢越來越險峻,不僅日本併琉球、犯台灣、圖朝鮮,更有俄國佔據伊黎、英國窺伺西藏和雲南、法國侵略越南,外患頻仍,讓清朝陷入四面楚歌。牡丹社事件後約十年,法國決心併吞越南,清法戰爭爆發,台海遂正式淪為戰場。西元1884年,法軍挾在福州獲勝的餘威攻打台灣,佔領雞籠(基隆),並準備強行登陸滬尾(淡水),清軍奮勇抵抗,兩邊皆傷亡慘重,最後法軍不敵,終於敗退,雙方形成海陸對峙,僵持不下。

 

西元1884年,法軍所繪製的淡水戰場地圖

【西元1884年,法軍所繪製的淡水戰場地圖】

 

  滬尾沙灘上的這場血戰是清朝能保住台灣的關鍵,不但成功遏止法軍乘勝追擊的進犯態勢,更逆轉原本的法軍優勢,讓台海戰局導入長期消耗戰,拖垮法軍戰力。清法戰爭期間,法軍精銳始終未如願攻下滬尾,在積弱的晚清年代,台灣滬尾之戰的勝利讓全國民心振奮,成為令台灣人自豪的一頁歷史。

 

北門鎖鑰

【北門鎖鑰】

 

  滬尾戰役後,劉銘傳重新修築滬尾砲台以捍衛淡水港,遺址現今,劉銘傳親筆所提城門上的「北門鎖鑰」仍保存良好,園區內草木翠綠、幽靜整潔,登上城牆,淡水河出海口風光盡收眼底,當年先人對抗外侮的浴血抗戰已成追憶。

 

滬尾砲台公園

【滬尾砲台公園】

 

  西元1885年,強敵環伺的台灣終於建省,清法戰爭中保台有功的劉銘傳成為首任台灣巡撫。「以一隅之設施,為全國之範」,劉銘傳在任內六年之中,築鐵路、設郵局、架電燈、丈田賦,大刀闊斧推展各項現代化建設,帶領台灣邁向新紀元,使台灣成為當時全中國最進步的一省。

 

台灣現代化之父劉銘傳

【台灣現代化之父劉銘傳】

 

  劉銘傳之所以努力建設台灣,最大的目的就是要對抗日本侵略台灣的野心。富有遠見的改革規劃與實行,除了讓劉銘傳名留台灣近代史,也顯示了台灣在東亞地理戰略的重要性。孤兒般的台灣必須自己站起來,「禦侮首在自強,壤外必先靖內」,才是抵抗列強侵略的最可靠方式。然而,守舊封建、眼光短淺的清廷再次讓台灣失望,劉銘傳在北京中央的壓力下辭去巡撫職位,接任的邵友濂幾乎把劉銘傳的建設事業全部廢除,台灣現代化的努力因此曇花一現。

 

  甲午戰爭清朝戰敗後,日本人終於如願以償。西元1895年四月馬關條約簽訂,台灣被割讓給日本,「亞細亞的孤兒」再度投入外國異族的懷抱。台灣到底何去何從?在始終缺乏歸屬感的情感背景之下,所謂國族淪亡的悲哀,卻使得台灣人陷入迷思。僅僅相隔一條海峽,積弱腐敗的對岸大陸是台灣的借鏡。「台灣不該步上後塵」,似乎慢慢開始在台灣人的心底醞釀。

 


 

霧社:風中飄落的台灣山櫻

 

  山櫻,又名緋寒櫻,是台灣的代表性櫻花品種,全島海拔5001500公尺的山地闊葉林中皆有分布,許多山區名勝也有栽培。每年冬末春初,便可在台灣中北部看見朵朵盛開的山櫻花。櫻花因為開花期短,從含苞盛開然後凋謝不過短短數日,嬌媚鮮豔的桃紅色花瓣漫山燦爛,卻又稍縱即逝、飄落風中,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,這短暫的美麗中帶有淒涼的悲壯,不禁令人感懷。櫻花被日本人視為國花,是日本民族文化的精神象徵,當日本人占領台灣島時,一定也曾經被滿山遍野的台灣山櫻所感動。

 

台灣山櫻花

【台灣山櫻花】

 

  甲午戰爭後,清廷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割讓台灣,台灣成為日本的殖民地,全島人心惶惶,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感,害怕落於殖民的悲慘下場,抗日人士成立「台灣民主國」。西元1895年六月,日軍進入台北城,開始鎮壓掃蕩全台灣島的反抗勢力,以台灣民主國為號召的抗日行動,由於武器不足、缺乏戰略與戰術,又受限於地域觀念、組織鬆散,全島始終未能形成連線陣營,只有各地孤軍起義,反抗勢力很快就被日軍消滅。同年十月,日軍攻破台南城,宣告完全占領台灣。

 

  西元1905年日俄大戰後,雖然戰勝俄國,日本卻元氣大傷,為了彌補經濟蕭條,日本開始加緊在台灣殖產,全面併吞與壟斷台灣的製糖、製鹽、礦業等產業,剝削台灣農民與勞工,又以高壓「理蕃」政策鎮壓台灣原住民最為蠻橫。日本殖民政府延續清代留下的觀感,視原住民為難治之民,除了埋設地雷、裝置電流鐵絲網限制原住民的活動範圍與獵場,又設特殊法令嚴加規範原住民的習俗與生活,以強制手段要求原住民徹底改變生活方式,並強逼原住民對日本認同,埋下了霧社事件的伏筆。

 

  現今的霧社位於南投縣仁愛鄉,是一座占據山頭的小山城,台14線公路穿過其中,附近有碧湖,乃埔里前往清境農場的必經之地。當地常會起霧,霧社因而得名,春天從埔里進入霧社,常見盛開的山櫻花,非常漂亮,又有「櫻都」之稱,然而這塊桃紅花瓣飄落的美麗山頭卻曾經灑滿了鮮血,不勝唏噓。

 

霧社事件當時的霧社全景

【霧社事件當時的霧社全景】

 

  日本治台以降,原住民與日本殖民政府武裝衝突不斷,直到西元1930年十月終於爆發「霧社事件」慘劇,賽德克族馬赫坡社頭目莫那.魯道率領德克達雅群各部落攻入霧社公學校及霧社街道,不分性別與年齡,無差別殺害了上百名日本官員、家長和學童。霧社事件震撼了台灣全島與日本當局,是日治時代台灣人最後一次的激烈武裝抗日行動。

 

莫那.魯道(中)

【莫那.魯道(中)】

 

  探究事件發生的背景與原因,雖然日本殖民政府不合理的理蕃政策激發民怨,但原住民殘殺手無寸鐵、無辜的日本平民卻也不對,而之後日軍報復性肅清反抗勢力,亦造成更多無辜的原住民傷亡,霧社事件可說是充滿無奈與矛盾的時代悲劇。

 

西元1931年,由日本人所繪製的霧社事件地域略圖(台灣原住民數位典藏資料庫)

【西元1931年,由日本人所繪製的霧社事件地域略圖(台灣原住民數位典藏資料庫)】

 

  日本治理台灣初期,恩威並施,除了反抗軍外,對一般人民採取安撫手段,不干涉台灣人民原有的風俗習慣並展開各項社會基礎建設,提升識字教育、建台北醫學校(台大醫院前身)、實行土地改革、加強治安管理、維持環境清潔,為日後治理立下根基,但這些現代化建設仍是以殖民控管為目的。直到日本治台中後期,飽受戰爭壓力(日俄戰爭、第二次世界大戰)的日本殖民政府開始實施「理蕃」、「皇民化」等政策,強迫約束台灣人的生活習慣與風俗文化,結果殖民者的高壓統治再次驗證了不得民心的歷史定律。

 

  西元2011年上映的台灣電影《賽德克.巴萊》描述了霧社事件的始末,導演把鏡頭帶到電影開頭,那是霧社事件次年的春天,平定動亂的日本軍官面對滿山的美麗櫻花,只輕輕說:「為什麼我會在遙遠的台灣山區,看到了日本帝國已經失落百年的武士精神?是不是這裡的櫻花太紅了?」上吊或揮刀自盡的賽德克戰士所表現出來的節操,不就是日本軍人所崇尚的武士道精神嗎?拋開歷史的定論與包袱,在動盪不安的時代,台灣原住民為了保家衛土與民族自尊而奮戰,他們就像風中飄落的台灣山櫻,燦爛而壯烈。

 

霧社事件紀念公園,霧社原住民抗日群像

【霧社事件紀念公園,霧社原住民抗日群像】

 


 

發現台灣:一趟尋根的旅程

 

  我忽然想起吳濁流先生寫的小說「亞細亞的孤兒」,小說中描述了當時台灣割讓給日本之後,台灣人民所背負的殖民與次國民地位,讓台灣人覺得孤單、弱勢,甚至演變成族群分化與自我懷疑的矛盾。「亞細亞的孤兒」真實描繪出當時台灣殖民時代的社會環境與人物刻畫,尤其是台灣人那種壓抑憤怒卻無可奈何的情緒,那種充滿矛盾與對立的情感,無不在小說之中流露。

 

亞細亞的孤兒  

 

 

  雖然歷史曾經帶來傷痛,但台灣人並非是自暴自棄的族群,讀完「發現台灣」,不論是渡海開墾的移民或是保家衛族的原住民,我看到過去台灣人付出的努力與心血,過程雖然艱辛,但這是台灣人對自己生活的土地所表現出來的關懷與熱愛,這是一種強烈的鄉土意識。

 

  不論過去或現在,台灣始終處於國際地位上的孤立,然而現在的台灣人卻沒有一種明確的向心力,除了缺乏鄉土教育與土地關懷,藍綠分化與朝野鬥爭,更模糊了台灣問題的焦點,族群對立讓台灣人缺乏對台灣的認同感,短視近利的政治變成以權力鬥爭為目的,就像生病化膿,從裡面擴散到外面。貪汙政治頻傳、菲律賓外交衝突乏力、輿論治國的經濟政策、十二年國教的著急改革、虛有其表的公共建設、治標而不治本的法律制定……政府種種的施政措施,到底是為了選舉宣傳支票?還是真正了解問題核心而去做改革的呢?現在的台灣彷彿就是當年的清朝,是否又要重蹈當時的自強運動和百日維新的覆轍?讓人不禁憂心台灣的未來。

 

  如果了解到台灣的歷史,就能發現自古以來台灣就是一個充滿獨特文化的獨立個體,是一個海島國家的發展模式,受到移民與殖民的影響,現在的台灣處處可見歷史影響的結果。崇洋媚外並非正途,台灣人應該彼此攜手團結、拋棄固有成見,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。想解決現在的問題,就要廣泛包容各項議題與建言,從歷史中尋找答案,並虛心檢討、展望未來。

 

  如何培養對台灣的認同感,不是嚴肅的議題,亦非艱難的目標,只要能用心去認識了解這塊讓我們成長與生活的土地,就像對於自己家鄉的感恩與懷念,台灣就是台灣人的家鄉,也是台灣人的根。「發現台灣」是一趟尋根之旅,台灣有它的歷史文化與地理背景,對歷史的誠懇與尊重是身為台灣人必須要擁有的自覺,也是我們能重新認同台灣這塊土地的關鍵,我衷心期盼這一天的到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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